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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教授,又来淘宝啦?”老陈头没回头,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点调侃,“我这小庙,可经不住你天天惦记啊。”
我干笑两声,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,牢牢钉在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木箱上。箱盖半开,里面黑黢黢的,隐约露出一角冷硬的金属反光。那光泽,幽深、沉郁,仿佛凝固了千年的寒冰,与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器物格格不入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心脏。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,屏住呼吸,伸手拂开箱盖上的浮尘。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了它——一把青铜斧。
它静静地躺在箱底的稻草上,样式古朴得惊人。斧身厚重,线条带着战国兵器特有的粗犷与凌厉,边缘却已钝化,覆盖着一层深绿与墨黑交织的铜锈。斧刃处能看到几处细小的崩口,像猛兽残缺的獠牙。最诡异的是斧柄,非金非木,触手冰凉滑腻,像是某种深埋地底、吸饱了阴气的骨头打磨而成。就在斧柄靠近斧头连接的地方,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小篆。
我凑近了,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刻痕。
“噬主者……”我低声念出,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后面的字迹被厚厚的铜锈覆盖了大半,模糊不清,只勉强辨出“永堕幽冥”几个字的轮廓。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噬主者?永堕幽冥?这铭文透着一股不祥的戾气。
“哦,那破烂啊?”老陈头终于转过身,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,“前阵子清理城南老河底淤泥翻出来的,沉得死,锈得邪乎。没人要,当添头扔这儿的。晦气!”
“多少钱?”我的声音有些发紧,眼睛离不开那斧头幽冷的光泽。一种混合着学者探究欲和某种更深层、更原始的吸引力的东西,在血液里蠢蠢欲动。
老陈头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打量了一圈,似乎想看出点什么。“啧,林教授,您真想要?这东西……看着就邪性。河工捞上来的时候,旁边还堆着好些骨头呢,人的!这年头,沾上这种老坑里的东西,可不好说啊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点劝诫的意味。
“学术研究,研究。”我扯出一个笑容,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,“越有故事,越有价值嘛。开个价?”
老陈头咂咂嘴,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:“三百,图个吉利。不过您可听好了,这东西自打我收进来,仓库里就怪事不断。先是值夜的老李头非说听见磨刀声,接着耗子死了一地……邪门得很!您要真拿回去,出了啥事,可别怪我老陈头没提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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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,唯物主义者,不信这个邪。”我嘴上说着,心跳却擂鼓般敲打着胸腔。三百块,买下这份沉甸甸的、裹挟着历史腥风血雨和诡异传说的冰冷。我飞快地扫码付了钱,接过老陈头用几张旧报纸潦草包起来的斧头。青铜的寒意穿透薄薄的纸层,针一样刺入掌心。
走出聚宝斋,夕阳的余晖给喧嚣的市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但我怀里的包裹,却像一个不断散发寒气的冰核,将周围的暖意都驱散了。我下意识地把它抱紧了些,加快脚步汇入人流,只想快点回到那个熟悉、安全的家。老陈头最后那句带着莫名敬畏的嘟囔,像阴冷的蛇信子,钻进耳朵,盘旋不去:
“噬主幽冥……唉,又是一个……第三十七个了……”
三十七?什么三十七?我猛地回头,聚宝斋的门帘已经垂下,隔绝了老陈头那张忧虑而模糊的脸。一丝不安的涟漪在心底悄然扩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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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我那间位于老城区旧公寓顶层的两居室,天已经擦黑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,一片昏黑。隔壁李木匠家传来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那时他还在刨木头。对面赵医生家的门缝里飘出消毒水的味道。这是城市深处最普通的角落,混杂着柴米油盐和各自营生的气息。
我迫不及待地关上家门,将那个裹着旧报纸的包裹放在客厅唯一干净的书桌上。小心地剥开报纸,青铜斧在节能灯惨白的光线下显露出全貌。它比在店里时更显沉重、幽深。斧柄的骨质触感冰凉滑腻,握在手里,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胳膊蔓延上来,带着某种沉寂千年的恶意。
我拿起放大镜,凑近斧柄上的铭文。灯光下,那行“噬主者永堕幽冥”的小篆似乎更清晰了。每一个笔画都像用最锋利的刻刀凿进骨头里,带着一种决绝的怨毒。指尖拂过那冰冷的刻痕,一种细微的、仿佛错觉般的麻痒感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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